澳門日報
E04 | 鏡海 | 三餘雜談 | By 李觀鼎 | 2013-01-16
“三百字的宇宙”是新一期《澳門筆匯》的小說專欄。聰明的編者寂然，巧立名目，在網上“招兵買馬”，得到熱烈的響應，來稿之多，竟不得不擇優分期刋載。可是誰都知道，許多人願意寫微型小說，是因為它篇幅短，好像不必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；許多人寫不好微型小說，也是因為它篇幅短，要做到短中見“長”，在單純裡蘊蓄深意，將簡單故事鑄成自在整體，從而給讀者留下回味和反思的餘地，眞是談何容易！更不用說“三百字”的超級短制了。面對恢弘之宇宙，區區三百字實在渺不足道。一念及此，我不免有些擔心，這三百字凝成的生活一“滴”，其映照出來的“宇宙”究竟如何呢？
令人欣喜的是，專欄裡的作品，大體上都話題鮮活，容量適當，叙事簡明，中心突出，有些篇什還很注意構思和細節，編者稱之為“佳作”，似乎並不為過。這裡且舉兩個例子與大家分享：
《忘了說分手》（黃耀鋒作）。這篇作品主題單純而構思精巧。筆觸集中於一個出人意料而又意味深長的結局上：一對曾經相戀的靑年男女，在相隔四年後重逢。 這四年裡，女方已在美國結婚生女，而男方卻一直在等待着，“沒有再牽過女生的手”。此刻二人相見，女方唯有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說“Sorry”，男方倒並不想讓對方內疚，只希望她幫他“一個忙”。女方當然願意借此補償一下所負之人，可是當她表示“甚麼都可以”為他做的時候，男方卻提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請求：“請對我說一句‘分手’”。故事至此戛然而止。作品採用對話式，所有對話都是衝着這個結局去的，而讀者隨着主人公的對話，自然而然地便入其彀中，從這段人生常見的經歷裡，品嘗作者筆下溢出的別具一格的滋味。
《天井》。這篇作品寫一女孩隔着“距離不過十呎的天井”，聽一少年朗讀古詩文，並由此萌生愛慕之意。她將“要說的話”寫於紙上，並折成“一架紙飛機”，只待他考試過後，便讓它飛去傳情。而當“飛機”即將起飛時，突然一聲巨響，沙塵漫天，原來隔壁正在清拆舊樓，天井很快也消失了。女孩在驚愕之餘，還是把紙飛機放飛了出去……篇中“紙飛機”的寓意清晰而豐富，表現出一種人的心靈溝通和精神追求的力量。小說寫得詩意盎然，簡潔、細膩的文字，觸及了物質和精神、情感和現實的重大問題，是現代社會人與人關係因文化理想而不致陌生的一種生命體驗，其中包含許多難以言說的情思和人生哲理，値得細細體味。
像這樣的作品，以經濟的原則運用筆墨，於極節省的叙事中，從容不迫地撫今憶昔實現了生活眞實到文本眞實的轉換，讓“宇宙”在點點滴滴之中一一呈現。這中間在盡量保留生活原生美的同時，達成了信息增値。由此我想到，紙質文學與網絡文學之間儘管存在很大差異，但作為文學母系統中的兩個子系統，它們不應互相拒斥，而應互相包容，取長補短，共同發展。這次《澳門筆匯》在網上徵稿，衆多網友踴躍參與，並取得一定成功，正好說明自由與寬容是激發文學創作熱情和活力，滿足主體意識，提升主體價値的重要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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